交易員正以壓倒性概率押注，美聯儲在本月底議息會議上不會加息。但這份判斷，部分建立在對美聯儲溝通方式的既有假設之上，而這些假設在新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治下，或許已不再成立。

沃什在曼谷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活動上，他沒有釋放任何加息與否的信號，但他仍然給自己保留了引導加息的政策空間。若他選擇動用的話，這就帶來了一個不容忽視的風險：投資者對10月加息的概率，可能正處在危險的過度樂觀之中。

市場篤定暫停加息，押注依據或已過時

沃什上週五（10月16日）在曼谷IMF活動上直言，他並沒有就政策方向給出任何暗示。但他的表態，恰恰強化了市場關於美聯儲將暫停加息的判斷，截至上週五，期貨市場對10月加息的概率定價僅為15%。這一判斷，同樣得到包括主席傳統核心副手在內多名美聯儲官員講話的支撐，他們普遍表示對維持利率不變感到滿意。

投資者有充分理由預期美聯儲按兵不動，但在通脹數據中，同樣存在沃什可以援引、推動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在10月28日加息的依據。投資者之所以忽視這一依據，主要是基於多年來對美聯儲的固有經驗。然而沃什已多次拒絕遵循央行在會議前向市場預告政策計劃的傳統，這恰恰意味着，市場對10月加息概率的低估，可能潛藏風險。

核心副手未必代表主席，傳統默契或被打破

市場這份樂觀，建立在幾個假設之上。其一，是主席的核心副手能夠代言他的想法，至少不會在公開場合與他唱反調。這在過去是成立的，如今卻未必。近幾周，美聯儲副主席菲利普·傑斐遜（Philip Jefferson）與紐約聯儲主席約翰·威廉姆斯（John Williams）都發表了講話，暗示他們認為加息並不急迫，市場隨即重新定價，轉向押注10月維持利率不變。

沃什、傑斐遜與威廉姆斯，構成美聯儲頂層的非正式決策團隊，外界俗稱“三駕馬車”。即便沃什不認同對外溝通自身觀點，理論上仍可與三駕馬車協同。但外界無法確定，圍繞紐約聯儲主席與美聯儲副主席公開表態的傳統默契，是否已在這次領導層交接中延續。另一個假設，是沃什大體認同FOMC對經濟的判斷。沃什在曼谷説，自9月以來，世界大體符合我們的預期。這句話可以解讀為，近日偏熱的CPI與PPI數據，並沒有推翻美聯儲9月會議公佈的經濟預測摘要（SEP）中體現的觀點。當時，美聯儲官員的中位判斷是2026年還會加息一次，這既保留了10月暫停、12月再加息的空間。

沃什對SEP保持距離，通脹數據或成加息抓手

但沃什在9月記者會上，刻意與SEP保持距離。他對記者表示，那些預測並不是我的預測。8月底在懷俄明州傑克遜霍爾廣受關注的講話中，沃什詳細闡述了自己對經濟的獨特解讀，認為經濟強勁增長，通脹比就業市場更令人擔憂。沃什強烈的鷹派立場，為9月美聯儲一致加息奠定了基礎，而這套立場高度依賴他對信貸環境寬鬆的判斷。芝加哥聯儲全國金融狀況指數，自傑克遜霍爾以來上升約0.05點，但仍為負值，説明金融條件收緊，總體依然寬鬆。

沃什是否認為市場已經替他完成了緊縮工作？他上週四所説的“撤回一定程度的寬鬆”是否足夠？這些問題的答案只能推斷，唯有等到FOMC記者會才能真正揭曉。再看通脹數據，9月CPI同比上漲3.7%，PPI同比上漲6.3%，新數據意味着，美聯儲偏好的核心PCE通脹下一次讀數將升至同比3.1%，受能源價格影響的整體PCE會更高。沃什已反覆強調，如此水平的通脹是個問題。他在傑克遜霍爾説得毫不含糊：“不應有任何誤解。”美聯儲2%的PCE目標，“是一個堅定、固定的目標。”

結語

綜合來看，沃什正在任職過程中快速學習。他或許正在意識到，美聯儲主席無法獨自運轉，必須依賴工作人員與整個FOMC的協作；同樣，他可能發現，市場並不會脱離美聯儲獨立給出清晰信號。在市場強烈預期不加息的情況下貿然加息，註定引發劇烈波動，過去正是這一顧慮促使傑斐遜、威廉姆斯等官員出手引導市場。若在他們引導市場之後，美聯儲卻做出意外決定，將損害其可信度，讓政策更加難以預測。

沃什最終如何權衡，眼下尚無定論。他既可能在10月會議上，借AI支出需求旺盛與通脹數據偏熱的理由，推動搖擺不定的委員跟進加息；也可能在摸清委員會立場後，向中間立場靠攏。沃什仍有令人意外的可能，若輕率認定他不會加息，本身就是一種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