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的債券市場干預行動，雖然讓收益率出現小幅回落，卻也招來日益高漲的嘲諷聲浪。越來越多的人認為這些操作長期來看註定無效，甚至可能帶來危險的後果。

華爾街普遍質疑：財政部火力夠嗎？

華爾街普遍懷疑，財政部是否有足夠的力量來駕馭這個僅2025年就發行了約4.8萬億美元債務的固定收益市場，而今年的發行規模還可能再創新高。

貝森特提議將長期債務回購力度至少翻倍，這確實將長期收益率從近期峯值（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的最高水平）推離，但市場專家認為這些動作註定失敗，尤其是美國尚未解決財政問題：政府總債務剛剛突破40萬億美元，2026財年預算赤字則正穩步邁向2萬億美元大關。

最新加入批評陣營的是斯坦利·德魯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他是杜肯家族辦公室(Duquesne Family Office)的知名掌門人，或許更重要的是，他還是貝森特的投資導師。兩人與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在上世紀90年代初曾聯手做空英鎊而名噪一時。

"那不是危機，是一張賬單"

德魯肯米勒警告，在沒有財政紀律的情況下，壓制收益率的努力對市場，也對財政部自身的信譽都是危險的。他在《華爾街日報》的一篇專欄文章中寫道："如果30年期國債必須交易在5.5%才能清盤，那不是危機，那是一張賬單，那就去做唯一能持久壓低長期收益率的事：解決基本赤字。"

在這篇題為《讓債券市場説話》的文章中，德魯肯米勒敦促貝森特放棄8月19日宣佈的回購計劃，讓市場在不受政府幹預的情況下，有機會為政府債務設定合理的價格。他寫道："每一個基點的人為收益率壓制，都是對拖延的補貼。一旦市場相信財政部在捍衞某個價格，每一次收益率上升都會成為對官方決心的考驗，而這些操作必須不斷加碼才能在考驗中存活。政府用價格對抗基本面，總會輸。唯一的變量，是在認輸之前要花多少錢。"

財政部尚未立即回應媒體就德魯肯米勒專欄提出的置評請求。

一般賬户彈藥有限，美聯儲會參與嗎？

貝森特最初的計劃，是將財政部對舊券（此前已發行債券）慣常的20億美元回購規模翻倍，該項目由其前任珍妮特·耶倫(Janet Yellen)於兩年前啓動。此外，財政部消息人士本週還向媒體透露，財政部可以利用其9350億美元的一般賬户為固定收益購債提供資金。不過，即便走這條路，也仍有人懷疑力度不夠。

一般賬户本質上是財政部的支票簿，用於為政府運轉提供資金，並曾在國會多次債務上限僵局期間被動用，因而有其限度。

近期的操作被拿來與美聯儲過去為債市提供流動性、壓制利率的工具相類比。其一財政部是"扭曲操作"(Operation Twist)，即賣出短期債務並買入長期證券；其二是"量化寬鬆"(QE)，即美聯儲直接用自身資源購買固定收益資產。區別在於：與財政部不同，美聯儲不受有限現金餘額的約束，可以創造準備金來為其購債融資。

BCA首席策略師瑞安·斯威夫特(Ryan Swift)在客户報告中表示："如果美國政府是認真想要壓制收益率，美聯儲就必須參與進來。除非美聯儲部署其資產負債表，否則美國政府壓制債券收益率的任何努力都會失敗。事實上，如果投資者開始嗅到政府正變得焦躁，這些努力甚至可能適得其反。"但斯威夫特認為，美聯儲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會不願參與其中。

在執掌央行的短暫時間裏，沃什一直強調讓市場發揮價格發現功能的重要性。沃什在7月美聯儲會議後表示："市場參與者正在學着打球，而不是當裁判，市場價格將繼續按其認為合適的方向和幅度作出反應。"

收益率高得離譜嗎？

與一些人士一樣，斯威夫特並不認為近期收益率上升有多麼可怕。他表示，基於美聯儲基準利率以及對央行、通脹、失業率和市場波動的預期，30年期長期債券已接近"基本面公允價值"。30年期債券目前僅略高於其約5.16%的50年均值；截至週二（8月25日）上午，作為基準的10年期國債實際上正好與其上世紀60年代初以來的4.64%歷史均值一致。

城堡證券(Citadel Securities)歐洲、中東及非洲固定收益銷售主管努沙德·沙阿(Nohshad Shah)寫道："債券市場的信息很直白：財政或貨幣政策應當更緊。阻止國債以更低價格清盤並不能消除這種壓力……它只是把壓力轉移到了別處。"

沃什或迴避表態

美聯儲下一次表態將在9月15日至16日的會議上，據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 Group)計算，市場目前定價約40%的加息概率。

北京時間本週五（8月28日）22點美聯儲主席沃什將在懷俄明州傑克遜霍爾年會上發表演講，屆時可能談及財政部的干預問題。

Evercore ISI經濟與央行政策主管克里希納·古哈(Krishna Guha)表示，這位主席可能會設法迴避。古哈寫道："沃什要以既能讓市場安心、又不與貝森特非常規操作相矛盾的方式來評論收益率，並不容易，他也許乾脆選擇不作表態。"

結語

圍繞財政部干預債市的爭論，本質上是關於"人為壓制能否戰勝基本面"的較量。德魯肯米勒等批評者認為，不解決赤字問題的壓制只會加劇拖延；而支持者則寄望於財政部的一般賬户與回購火力。

隨着傑克遜霍爾年會臨近，沃什的表態將成為觀察這場博弈走向的關鍵窗口。在這個財政與貨幣政策的十字路口，市場的耐心正在被逐一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