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貨幣政策公信力進退維谷
2026-11-21 01:19:36

然而,大緩和已是明日黃花。當今的貨幣政策環境面臨重重挑戰。在應對這些往往遠超美聯儲掌控能力的挑戰時,它的過往成績正變得越來越參差不齊。這反過來損害了美聯儲的公信力與聲譽。
通脹
美聯儲表示,實現物價穩定是它的職責。但美聯儲的通脹目標已經連續六年未能達成。雖然仍能讓家庭和企業做出可靠、不受扭曲的決策,但目標是 2%,差距會隨時間不斷累積。此外,美國人對通脹越來越敏感,疫情之後尤甚,再加上對生活負擔能力的擔憂。
在持續低通脹的環境下,美聯儲發展出 "靈活平均通脹目標制"框架。隨後疫情襲來,伴隨財政大手筆支出和供給衝擊。該框架很快被指為鼓勵美聯儲在疫情後過度延長寬鬆政策,並被貼上了 "打上一場戰爭" 的錯誤標籤。
鑑於經濟韌性、人工智能需求、低失業率、能源價格上漲和關税,通脹似乎日益固化。當然,若實際收入受到擠壓,又比如油價下跌、AI 需求降温,也不能排除通脹回落至目標附近的更温和水平的可能。但同樣不能指望這一點。
貨幣政策最擅長應對需求衝擊。而美國經濟主要遭受的是一系列供給衝擊,其中許多超出美聯儲的掌控。美聯儲一直有些謹慎,質疑這些衝擊是否只是暫時性的、是否可以被 "看穿"。但需求似乎日益旺盛,二次效應也已顯現。金融狀況可以説仍是寬鬆的,而非限制性的。
許多人認為,美聯儲現在已經落後於形勢。觀點從認為聯邦基金利率應上調 50 個基點,到有人呼籲上調 100 個基點,各執一詞。毫無疑問,"美聯儲醫生" 必須下更猛的藥。
溝通
美聯儲與市場之間清晰、透明的溝通至關重要,尤其是因為貨幣政策是通過金融狀況向實體經濟傳導來發揮作用的。而現在並沒有做到這一點。主席凱文·沃什反對明確的前瞻性指引,認為美聯儲應當少説話、更多傾聽市場反饋,而不是反過來。
多數人同意,除非處於零利率下限,並不需要明確的前瞻性指引。但他們也認為,即便美聯儲過去過於明確,它仍應是塑造市場預期的重要聲音;而且無論如何,市場都會主動去揣摩美聯儲的觀點,關注點陣圖和美聯儲講話。
因此,他們認為美聯儲應清楚勾勒其反應函數。但沃什的新聞發佈會並不被認為信息量充足,這意味着他的觀點未能引導市場方向。
沃什的相對沉默 —— 或者説對現實的質疑 —— 或許意味着他不必表達可能惹怒超級鴿派的唐納德·特朗普總統的鷹派立場。但無論如何,美聯儲的溝通如今被認為已經惡化。在全球收益率上行之際,這隻會加劇整條收益率曲線上的不確定性和波動。
白宮與財政部
關於美聯儲資產負債表未來走向、它是否越界進入財政領域,以及這對貨幣市場管理意味着什麼的技術性辯論仍在激烈進行。但更大的問題是,財政與貨幣政策之間顯而易見的相互關聯,對美聯儲及其獨立性究竟意味着什麼。
特朗普繼續呼籲大幅下調聯邦基金利率,以使政府免於承受飆升的利息賬單 —— 如今已超過 GDP 的 3%,高於美國年度國防開支。他繼續淡化美國的通脹問題。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罕見地公開介入美聯儲貨幣政策,呼籲降息,並主張應看穿能源價格上漲。為遏制長期利率上行,貝森特加快了國債回購的步伐,但未能成功。
沃什已表明自己是美聯儲貨幣政策獨立性的捍衞者,也推翻了那些認為他會淪為特朗普 "提線木偶" 的看法。但沃什的工作組並未觸及房間裏的大象。這些赤字正在支撐需求和通脹,並推高長期收益率。除了暗示美國財政政策不可持續之外,美聯儲在談論財政政策對需求、通脹、收益率曲線和貨幣政策的影響時畏首畏尾,或許是為了不驚擾總統。但這些議題恰恰屬於美聯儲的核心職責,也關乎美國的健康。財政主導和金融主導是否是美國面臨的潛在威脅?
美聯儲與財政部的關係似乎遠不如過去順暢,進一步加劇了不確定性。
美聯儲進退維谷。在連續六年未達通脹目標之後,它在應對美國當前的通脹挑戰上正落在後面。這些挑戰主要源於供給衝擊 —— 能源、戰爭、移民打擊、AI、關税 —— 美聯儲對此幾乎無能為力。但它們現在似乎正在推升需求。溝通已弱化,助長了波動。一個不願收斂財政放縱的關鍵政府也無濟於事。沃什治下的美聯儲正越來越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
作者馬克·索貝爾(Mark Sobel)是官方貨幣與金融機構論壇(OMFIF)副主席兼首席經濟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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