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4月21日），凱文·沃什（Kevin Warsh）的參議院任命聽證會如期舉行，這位被特朗普總統提名的美聯儲主席人選，在聽證會上遭遇了來自兩黨的尖鋭質詢，其財務狀況、政治關聯以及政策主張均成為爭議焦點。然而，在眾多備受質疑的問題中，有一個核心設想卻幾乎未遭到任何異議，那就是沃什計劃在美聯儲推行的“體制更迭”，一場旨在徹底改變美聯儲運作模式的全面改革。

從聽證會的整體走向來看，若沃什能順利獲得參議院批准，他將迅速着手推進這場改革，即便這必然會引發美聯儲內部的分裂與爭議，他也早已做好了應對準備。

兩黨聯合質詢，多重爭議纏身

本次參議院任命聽證會上，沃什面臨的質詢可謂尖鋭且全面，不僅來自民主黨議員的強烈質疑，部分共和黨議員也對其相關情況提出了疑問。

質詢的核心集中在三個方面：其一，他複雜的財務狀況，議員們擔憂其財務背景可能會影響其在美聯儲任職期間的決策公正性；其二，他與特朗普總統的密切關係，不少議員懷疑他的政策主張會過度迎合總統的訴求，進而損害美聯儲的獨立性；其三，他對人工智能前景的堅定支持，被部分議員認為過於盲目，缺乏足夠的現實依據支撐。

儘管爭議纏身，但沃什在聽證會上始終保持堅定姿態，尤其是在其核心的美聯儲改革計劃上，更是毫不退讓。事實上，多年以來，沃什一直致力於徹底改變美聯儲的運作方式，甚至計劃對“通貨膨脹”這一核心經濟術語的定義進行調整，此次聽證會不過是他進一步明確改革立場、傳遞改革決心的重要場合。



沃什表示，若能迅速獲得參議院批准，他將立即啓動對美聯儲的全面改革，而他當前的處境也為改革的推進提供了一定優勢。

眾所周知，任何重大的變革嘗試都必然會引發機構內部的分歧與爭議，沃什計劃推行的美聯儲改革也不例外，尤其是他主張的迅速降低利率這一舉措，早已被預判會遭到美聯儲內部不少政策制定者的反對。但面對這種預期中的阻力，沃什卻表現得十分坦然，他在週二的聽證會上明確表示，他歡迎“一場激烈的內部爭論”，在他看來，其他政策制定者的反對意見並非阻礙，反而可能成為他推翻現有運作模式、推進改革的優勢，這份強硬態度也讓在場議員們感受到了他推進改革的決心。

特朗普提名引信譽爭議，沃什極力撇清關聯

據悉，特朗普總統近期公開表態，要求美聯儲將利率降至1%的最低水平，這一訴求與沃什主張的降息政策不謀而合，進一步加劇了外界的質疑。除此之外，特朗普還試圖解僱一位美聯儲官員，並鼓勵美國司法部對現任美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展開調查，目前這些事宜正由法院進行裁決，尚未有最終結果。在這樣的背景下，沃什能否在任職期間保持美聯儲的獨立性，成為了聽證會關注的重點之一。

面對議員們的反覆質問，沃什極力試圖消除人們的擔憂，他明確表示：“總統從未總體上或明確地指示過我，也從未建議過我應該採取任何具體的利率調整策略。”他試圖通過這樣的表態，證明自己不會被總統的訴求所左右，能夠在美聯儲的決策中保持獨立判斷。但即便如此，不少議員依然對其表態持懷疑態度，認為他在刻意迴避問題、模糊立場。

來自羅得島州的民主黨參議員傑克·裏德（Jack Reed）就直接對沃什提出了質疑，他對沃什説道：“我要稱讚一下你那種能夠巧妙地繞過問題而不直接回答問題的做法，這是一種技巧。但很遺憾，這種技巧對於美聯儲主席而言並非是好的技能。”裏德的這番話，直接點出了議員們對沃什表態的不滿，也反映出兩黨在沃什任職資格上的分歧依然存在。

前美聯儲官員提出質疑，沃什早已與現有體系劃清界限

除了參議院議員的質詢，一些知名的前美聯儲官員也對沃什的任職資格和改革計劃表達了質疑態度，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前美聯儲主席珍妮特·耶倫（Janet Yellen）。耶倫近期在公開場合表示，她認為沃什很難真正影響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的決策，因為在該委員會中，沃什需要獲得另外11票的支持，才能改變現有的利率決定，而這在短期內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耶倫進一步補充道：“在我看來，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短期內不太會接受他的提議。”

不過，這樣的質疑或許並非完全成立。儘管沃什無法完全忽視美聯儲其他官員的意見，也無法強行推動決策落地，但自2011年結束此前在美聯儲的工作後，他就一直通過各種方式表明自己與美聯儲現有政策制定者的不同立場，始終堅持自己的改革理念，從未動搖。這種與現有體系劃清界限的姿態，也讓他在推進改革時少了許多思想上的束縛，更能堅定地推行自己的主張。

沃什在聽證會上還引用了知名經濟學家的觀點來支撐自己的改革立場，他表示：“米爾頓·弗裏德曼（Milton Friedman）有一句話一直讓我銘記在心。”據悉，沃什曾擔任過弗裏德曼的研究助理，而弗裏德曼是一位頗具影響力的保守派經濟學家，其主張強調自由市場，反對政府過度干預經濟，這也對沃什的政策理念產生了深遠影響。

沃什進一步引用道：“他總是擔心那些政府官員，他們會引誘他人與所謂的現狀專制為伍。當世界變化如此之快時，現狀的慣例和政策尤其有害。”

從沃什的這番表述中不難看出，他將美聯儲當前的運作模式視為“現狀專制”，認為這種僵化的慣例和政策已經無法適應快速變化的世界，必須進行徹底打破。而這也正是他推行“體制更迭”計劃的核心初衷，即推翻美聯儲現有的運作慣性，建立一套全新的、更具靈活性的決策體系。

改革藍圖曝光：打破常規，全面重塑美聯儲運作模式

在此次聽證會上，沃什首次全面曝光了自己的美聯儲改革藍圖，一系列打破常規的舉措令人矚目，每一項都直指美聯儲當前的運作痛點。

首先，沃什明確表示，他將拒絕承諾繼續舉行定期的新聞發佈會，而這類新聞發佈會自金融危機以來，一直是美聯儲向市場傳遞政策信號、解讀決策意圖的重要方式，一旦取消，將徹底改變美聯儲與市場的溝通模式。

其次，沃什計劃放棄美聯儲長期以來堅持的前瞻性指引，所謂前瞻性指引，是美聯儲向市場傳達其未來利率走向、政策傾向的重要手段，能夠幫助市場提前預判政策變化，穩定市場預期。而沃什認為，這種前瞻性指引不僅無法有效穩定市場，反而可能限制美聯儲的決策靈活性，因此必須予以放棄。

更令人震驚的是，沃什還計劃放棄美聯儲所青睞的衡量通貨膨脹的核心指標，即核心PCE物價指數。據悉，該指標由美國商務部經濟分析局編制發佈，2002年被美聯儲的決策機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採納為衡量通貨膨脹的主要指標，其支出組成更能反映消費者的實際行為，權重涉及面更為廣泛，能夠更全面、穩定地衡量美國通脹水平，一直以來都是美聯儲制定貨幣政策的重要參考依據。但沃什卻對這一指標嗤之以鼻，稱其“對於價格走勢的描述只是粗略的猜測而已”，他強調：“我們不再需要進行這種粗略的猜測了。”

很多人認為，沃什的這些主張只是表面功夫，是為了迎合特朗普的訴求而故作姿態，但事實上，這些改革舉措並非空談，而是他降低長期利率、緩解美國民眾經濟壓力的關鍵手段。沃什認為，當前美國市場的利率之所以居高不下，困擾着廣大民眾的房貸、信用卡等消費信貸成本，核心原因在於美聯儲的政策存在嚴重混亂，這種混亂不僅體現在新冠疫情之後的通脹飆升上，追溯到更早的時期便已存在。在他看來，美聯儲長期以來的政策失誤，已經讓其喪失了市場信譽，而要重建信譽、降低利率，就必須從根本上改變美聯儲的運作模式。

改革初心：反對過度干預，歸咎硅谷銀行倒閉於美聯儲呵護

沃什對美聯儲的不滿並非一時興起，而是由來已久。早在2011年，沃什就選擇離開了美聯儲，當時他明確表示，自己反對美聯儲的一系列舉措，這些舉措讓美聯儲在美國經濟中佔據了過於重要的地位，過度干預了市場的正常運行。其中，美聯儲的資產購買計劃（即所謂的“量化寬鬆”）是他最反對的舉措之一，該計劃在金融危機期間推出，旨在通過購買金融資產來注入流動性、穩定市場，最終使得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上累積了6.7萬億美元的金融資產。

沃什當時就明確表示，量化寬鬆計劃在遏制金融危機方面確實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其歷史使命早已完成，早就應該被廢除。他認為，這種大規模的資產購買行為，不僅扭曲了市場定價機制，還導致市場過度依賴美聯儲的支持，喪失了自身的調節能力。在2009年9月的一次演講中，沃什就曾表示：“成功戰勝2008年的金融危機只是實現和平、確保經濟繁榮奠定堅實基礎的必要條件，但並非充分條件。”

在沃什的政策理念中，美聯儲最核心的問題在於過度干預經濟，忽視了“市場紀律”，即允許經營不善的企業倒閉，通過市場自身的調節能力實現資源優化配置。他指出，美聯儲長期以來的做法是，一旦發現經濟出現任何問題，就急於介入干預，這種過度呵護的態度，導致經濟運行遠低於應有的水平，企業缺乏創新和競爭動力，市場活力被嚴重抑制。

2023年，硅谷銀行及其他多家金融機構倒閉，隨後美聯儲及其他政府機構對其實施了救助，這一事件進一步堅定了沃什的觀點。他在當年的一次採訪中明確表示，硅谷銀行的倒閉，根源就在於美聯儲對經濟的過度呵護，他説道：“長達十年的無息資金供應、實際利率為負以及全球各國央行從自身財政部門進行的大規模資產購買，導致金融市場、監管機構以及市場參與者普遍產生過度自信的情緒。”而這種過度自信，最終引發了金融機構的經營風險，導致了倒閉事件的發生。

值得注意的是，耶倫曾表示，硅谷銀行破產的核心問題在於美聯儲持續上調利率，但沃什則將其歸咎於美聯儲長期的過度呵護，兩者觀點形成了鮮明對比。

降息前景未明，時間優勢成關鍵籌碼

沃什的改革計劃，最終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推動美聯儲降低利率，以迎合特朗普總統的訴求，同時緩解美國民眾的經濟壓力。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沃什能否立即為特朗普所要求的降息政策提供有力依據，還無法確定，畢竟他的改革計劃需要時間推進，且美聯儲內部的反對聲音依然強勁。

不過，沃什也並非毫無優勢，他最大的籌碼就是時間。隨着他的提名在參議院的拖延，美聯儲和其他各國央行將不得不重新審視當前的經濟形勢，尤其是在伊朗戰爭帶來的油價衝擊逐漸緩解後，市場的焦點將重新迴歸到美國勞動力市場的疲軟狀況上。而勞動力市場的疲軟，恰恰是支撐降息的重要依據，一旦市場普遍認為降息合理，沃什的降息主張將獲得更多支持，其改革計劃也將更容易推進。

沃什始終認為，美聯儲當前的問題並非在於對利率的判斷有誤，而是自金融危機以來，該機構看待世界的方式就一直是錯誤的。在他看來，僅僅通過將利率提高或降低0.25個百分點，根本無法解決美國經濟的根本問題，也無法重建美聯儲的市場信譽。相反，要真正解決問題，就必須派人進入美聯儲，徹底改變其運作理念和模式，向市場和公眾表明，新的領導已經上任，美聯儲將迎來全新的發展階段。

此外，還有一種觀點認為，即便沃什在遭到美聯儲內部強烈反對的情況下，依然能夠通過參議院批准、進入美聯儲任職，這反而可能有助於向公眾證明，當前的美聯儲已經是一個迷失方向、缺乏活力的機構，亟需一場徹底的改革來重塑形象、迴歸正軌。而從目前參議院的態度來看，至少沒有表現出任何明確反對沃什提名的跡象，這也為沃什的任職和改革計劃，提供了一定的可能性。

綜合來看，沃什的參議院任命聽證會，不僅是一場對其個人資格的檢驗，更是一場對美聯儲未來發展方向的預判。儘管他面臨着兩黨的質詢、前美聯儲官員的質疑，其改革計劃也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他推進美聯儲“體制更迭”、推動降息的決心從未動搖。未來，若沃什能夠順利任職，美聯儲或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全面改革，而這場改革不僅會影響美國的貨幣政策，也將對全球金融市場產生深遠影響。對於美國民眾而言，這場改革或許能帶來更低的利率、更寬鬆的信貸環境，但對於美聯儲的獨立性和全球金融市場的穩定性而言，其影響仍有待時間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