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加州燃油價格一直高於全球平均水平，而當前危機正在將這一溢價推向未知領域。煉油產能持續萎縮和國內原油產量下降早已使加州燃料供應體系趨緊，然而霍爾木茲海峽的運輸中斷正在將這些壓力放大至更為嚴重的程度。

目前，加州汽油價格大幅飆升，已接近每加侖近6美元的歷史高位。與此同時，州內原油產量本月下降速度進一步加快，導致市場不得不依賴創紀錄規模的進口。然而，這種日益增長的對進口的依賴，正與亞洲（加州主要供應來源）遭受的危機發生碰撞，而霍爾木茲海峽中斷進一步限制了石油產品的可用性。

煉油產能大幅縮減成為核心問題

加州煉油產能的結構性下降是這一轉變的核心。



自2000年加州擁有23座煉油廠以來，目前已縮減至僅剩11座。最近兩次重大關閉分別發生在2025年11月和2026年4月：菲利普斯66公司位於洛杉磯的威爾明頓/卡森（Wilmington/Carson）煉油綜合體（產能14萬桶/日）和位於舊金山灣區的瓦萊羅（Valero）貝尼西亞（Benicia）煉油廠（產能14.5萬桶/日）相繼關停。這兩座煉油廠合計佔加州煉油總產能的17.5%，在需求仍保持穩定的情況下，大幅削減了本地供應能力。

煉油廠生產結構調整：從汽油轉向柴油和航空煤油

目前，加州剩餘煉油體系越來越受價格激勵驅動，而非單純的產能限制。

4月份，煉油廠將符合加州空氣資源委員會（CARB）標準的柴油產量提高1.6萬桶/日，航空煤油產量提高2萬桶/日，同時將CARB汽油產量削減3.2萬桶/日。4月中旬，柴油產量達到18萬桶/日，為2024年8月以來的最高水平；而汽油產量儘管仍佔煉油總產量的約一半，但呈現持續下降趨勢，4月平均產量約為59萬桶/日，同比下降約20%。

這一生產結構調整反映出價格差的顯著擴大。目前加州零售汽油平均價格為每加侖5.96美元，比2月底上漲約1.2美元，同比上漲約1.2美元；而柴油價格高達每加侖7.48美元，同比上漲2.5美元。由於中餾分油（柴油和航空煤油）的利潤率明顯更高，煉油廠正在將有限產能從汽油轉向中餾分油產品，正值供應整體趨緊的關鍵時刻。

裂解價差劇烈分化推動生產轉向

這一從汽油轉向中餾分油的再配置，主要由美國西海岸裂解價差的急劇分化所驅動。

2026年2月底，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的裂解價差基本保持一致，波動範圍在每桶33-39美元之間。然而3月份，隨着美國-以色列對伊朗軍事行動的升級，中餾分油價格迅速重估：汽油裂解價差升至每桶40-50美元區間，而柴油裂解價差在4月初飆升至約100美元/桶，航空煤油則升至85美元/桶以上。

目前，航空煤油已成為供應加州市場利潤率最高的產品，其裂解價差仍維持在約85美元/桶，比柴油高出20多美元，比汽油高出約35美元。這種日益擴大的價差促使煉油廠進一步將產能轉向中餾分油，即使航空煤油產量已開足馬力，供應仍無法滿足區域需求。

進口量激增 印度成為重要汽油供應來源

生產結構調整和本地供應不足導致進口量大幅增加。

過去兩個月，加州汽油進口量激增，3月份達到創紀錄的13萬桶/日。其中，來自英國的貨船（主要由瓦萊羅公司銷售）是重要組成部分。與此同時，來自印度的進口量快速上升。信誠工業（Reliance Industries）旗下的賈姆納格爾（Jamnagar）煉油廠4月份向加州運送了創紀錄的96萬桶汽油，環比增加超過30萬桶，已成為加州汽油及調和原料的主要外部供應商之一。值得注意的是，該煉油廠近期處理的俄羅斯原油數量不斷增加。由於美國不像歐盟那樣限制進口此類原料加工的產品，這些貨物流動得以在沒有監管障礙的情況下快速增長。

隨着韓國和亞洲大國（此前加州主要汽油供應國）收緊燃料出口管制，如果霍爾木茲海峽中斷狀況持續，未來幾周加州與印度的燃料貿易預計將保持穩定並可能進一步增加。

加州嚴格的燃油標準加劇供應困境

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加州獨特的汽油和柴油規格進一步加劇了供應緊張。

加州空氣資源委員會（CARB）制定的法規要求極低的硫含量、減少芳烴含量並嚴格控制蒸汽壓，使得符合CARB標準的汽油和柴油成為全球要求最嚴苛的燃料之一。因此，全球只有少數煉油廠能夠生產符合標準的產品，這實際上將加州市場與其他地區隔離開來，大幅限制了潛在供應商的範圍。

基礎設施瓶頸限制國內調配 新管道項目遠水難解近渴

加州對進口的依賴不僅源於本地產量下降，還受到結構性基礎設施制約。

該州缺乏足夠管道將其他地區的成品油輸送進來，實際上使其與美國墨西哥灣沿岸龐大的煉油體系隔絕，只能依賴海運供應。

企業正在調整策略以加強進口基礎設施建設，包括再利用已關閉煉油廠的資產。

菲利普斯66公司與金德摩根（Kinder Morgan）正在推進“西部門户”（Western Gateway）管道項目，計劃從美國中西部和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廠向加州輸送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設計輸量約20萬桶/日，目標投產時間為2029年年中。此外，還計劃將金德摩根現有的SFPP管道從加州Colton反向至亞利桑那州鳳凰城。然而，這兩個項目距離完工尚需數年，短期內難以提供實質性緩解。

航空煤油供應壓力尤為突出

航空煤油麪臨的壓力最為嚴重。

儘管當前高額裂解價差促使本地煉油廠全力增產，4月份加州航空煤油平均產量已從3月份的28.5萬桶/日增至超過30萬桶/日，但進口仍大幅下降。傳統上以韓國、日本和亞洲大國為主的亞洲航空煤油進口量鋭減：3月底韓國貨船仍維持約4萬桶/日的到貨量（因2月裝船），但4月份經同一路線抵達加州的僅為1.7萬桶/日，環比下降超過50%。4月份韓國僅有一艘貨船為加州裝載航空煤油，預計5月抵達，運量約10萬桶。

與此同時，加州航空煤油庫存已降至260萬桶，為2023年11月以來的最低水平，較去年峯值350萬桶大幅下滑。洛杉磯航空煤油價格同比翻倍，從2025年的每加侖約2.1-2.2美元升至2026年4月的約4.7-4.8美元，處於全球價格飆升的最極端位置。

亞洲煉油廠因自身原因減少開工並留存更多燃料用於國內，導致可供出口的資源進一步減少。對於日益依賴亞洲供應的加州而言，真正的供應擠壓可能才剛剛開始。3月裝載的貨物仍在陸續抵達（但數量已減少），而4月亞洲供應商的裝船量顯示，5月抵達加州的貨船數量將非常有限。此外，貝尼西亞煉油廠4月關閉的影響尚未在當地市場完全顯現。

總體而言，加州燃油市場已不再是短期供應緊張，而是正在經歷一場更深層次的市場結構轉變。在煉油廠數量減少、燃油規格嚴格以及國內供應渠道有限的情況下，加州正被更深地捲入本已緊張的全球石油產品供應體系。目前，當局正在考慮臨時豁免部分CARB汽油和柴油標準以緩解進口限制，但短期內市場形勢仍將面臨顯著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