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政府正在探索一條處理伊朗石油及被扣押船隻的罕見法律路徑：重啓一套已沉睡數代的戰時海事制度。

據報道，司法部正與五角大樓合作，準備啓用"捕獲法"(prize law)，這是一套歷史上曾允許法院裁定武裝衝突中捕獲的船隻與貨物能否合法成為美國財產的機制。它曾在海戰中司空見慣，但自19世紀後在美國實踐中基本銷聲匿跡，自二戰以來更是一直處於休眠狀態。

為何重啓？民事沒收太慢太纏

這套制度對政府而言，吸引力主要在於實用。目前，美國政府通常依靠民事沒收程序，取得被控違反制裁或其他違法行為的船隻所有權。但這些案件往往復雜而緩慢，尤其當航運公司、債權人、恐怖主義受害者或其他當事方對船隻或其貨物主張競爭性權利時，更是糾纏不清。相比之下，捕獲程序有望壓縮這些爭議，讓被捕獲的石油更快售出，所得收益直接進入美國財政部。

有報道稱，休斯頓正被考慮作為這些案件的主要審理地點。德州南區法院對一座主要港口擁有管轄權，又緊鄰全美最大的石化基礎設施集中地，具備接收和儲存大量原油的能力。美國檢察官亞倫·賴茨(Aaron Reitz)表示，司法部正在復興捕獲法院，並將其描述為一套古老的海事法律體系。賴茨的辦公室正與華盛頓的司法部官員合作推進此事。

戰略算盤：封鎖要有戰時的分量

這一努力，正值華盛頓尋找更多對伊朗施加經濟壓力的方式。自4月實施封鎖以來，美軍已多次攔截伊朗擁有或與伊朗有關聯的船隻。啓用捕獲法，可以將這些攔截轉化為更直接的財政工具：被認定為合法捕獲物的船隻和石油可以被變賣，既可能帶來收入，又能剝奪伊朗寶貴的出口資源。

支持者還看到了金錢之外的戰略目的。重啓這套制度，將強化一個信息：美國視封鎖為嚴肅的戰時措施，而非又一套制裁機制。它也可能讓那些中立商船更難以繼續運輸華盛頓認為支持伊朗的貨物。

巨大不確定性：百年舊法遇上現代國際法

一個數世紀前的框架如何在現代國際法下運作，存在相當大的不確定性。海事律師艾莉森·盧茲維克(Allison Luzwick)表示："這真的是一個未曾在現代受過檢驗的歷史性法律領域。"法院可能被要求裁定：當前的衝突是否提供了援引捕獲權的充分法律依據，尤其是圍繞國會是否授權這場敵對行動存在諸多疑問。

實際挑戰同樣不小。聯邦法官、檢察官和海軍幾乎沒有任何處理捕獲案件的當代經驗，這意味着相關程序實際上必須為現代航運和現代戰爭重新搭建。預計船東及其他擁有財務訴求的當事方，也會對扣押提出抗辯。

地緣風險：華盛頓可能自食其果？

此外還有更廣泛的地緣政治風險。批評者認為，將捕獲法正常化，可能開創一個華盛頓日後會後悔的先例。例如，某個競爭對手大國完全可以在未來衝突中援引美國的做法，試圖扣押美國或中立商船。

結語

這項提議，為華盛頓提供了一條將捕獲的伊朗石油更快轉化為政府收入、同時收緊對德黑蘭經濟壓力的潛在捷徑，但代價是重新打開一個一個多世紀以來幾乎未被觸碰的戰時法律領域。是"古法新用"的巧招，還是"潘多拉魔盒"的開啓？在海上博弈與地緣角力交織的當下，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要等第一艘被扣押油輪的命運揭曉後才能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