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聯儲113年曆史上前所未有的法律風暴中，美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於當地時間4月29日下午宣佈，將在5月15日主席任期結束後以美聯儲理事身份繼續留任。這一決定不僅重塑了美聯儲的權力格局，也為即將於5月中旬接任主席的凱文·沃什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治理挑戰。

同日，美聯儲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在鮑威爾作為主席主持的最後一次政策會議上，以8票對4票的結果決定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維持在3.50%至3.75%不變，這是自2026年初以來連續第三次維持利率不變。投票結果成為自1992年以來分歧最為嚴重的一次，四張反對票中包括三名認為政策寬鬆傾向過強的委員，以及一名主張降息的委員。

鮑威爾承諾不干涉繼任者，堅持留任示警政治干預

鮑威爾週三明確表示，5月15日主席任期結束之後，“我將繼續擔任理事會理事一段時間，具體時長尚未確定”。他在新聞發佈會上強調，無意成為“高調的異議者或類似角色”，承諾在擔任理事期間保持低姿態，支持新主席施政。

鮑威爾的理事任期理論上可延續至2028年1月。他坦言，做出留任決定的核心動機，是擔憂針對美聯儲的一系列法律攻擊正在“重創這一機構”，危及在不考慮政治因素情況下實施貨幣政策的能力。

他在發佈會上表示：“在調查以透明和終結的方式真正徹底結束之前，我不會離開理事會。”

當前美國失業率維持在4.3%的低位，但受中東局勢引發的全球油價上漲及關税政策影響，總體個人消費支出價格指數上升了3.5%，核心PCE升至3.2%。鮑威爾認為當前利率“非常接近”其判斷的中性利率區間（3%至4%），美聯儲有底氣等待數據指引，貨幣政策沒有預設路徑。

司法調查終止為沃什鋪平道路，鮑威爾留任引發各方爭議

鮑威爾留任決定的核心背景，是特朗普政府發起的多輪法律攻勢。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珍妮恩·皮羅於4月24日宣佈終止針對美聯儲華盛頓總部建設成本超支的刑事調查，將案件移交美聯儲監察長進行內部審查，但明確表態“不會猶豫重啓調查”。這一舉措掃清了沃什獲得參議院確認的關鍵障礙。

參議院銀行委員會於4月29日以13票對11票的黨派投票結果批准推進沃什的美聯儲主席提名確認程序。此前，共和黨參議員湯姆·蒂利斯因不滿司法部調查而暫停支持沃什提名，在司法部將調查轉向內部審查後轉為支持，沃什有望在5月15日鮑威爾主席任期屆滿前獲得參議院全體會議確認。

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在福克斯商業頻道的節目中公開表示不滿，稱鮑威爾留任理事的決定“違反美聯儲所有慣例”，系“單方面與傳統背道而馳”，並形容這“對沃什以及米歇爾·鮑曼和克里斯托弗·沃勒等現任官員是一種侮辱”。參議院銀行委員會民主黨高層則警告，皮羅將案件移交美聯儲監察長的做法“為重啓刑事調查敞開了大門”，無法阻止未來針對美聯儲官員的“無端調查”。

庫克案懸而未決，“雙重教皇”格局考驗美聯儲獨立性

鮑威爾留任的另一個重要變量，是特朗普試圖解僱美聯儲理事麗莎·庫克的案件。特朗普於2025年8月以涉嫌住房抵押貸款欺詐為由宣佈解除庫克職務，華盛頓特區聯邦地區法院法官於去年9月作出裁決暫時阻止該解職行為，並獲哥倫比亞特區巡迴上訴法院支持。目前該案已由美國最高法院審理，大法官在1月21日的口頭辯論中對總統解職美聯儲理事的範圍表示疑慮。

諮詢公司RSM US的約瑟夫·布魯蘇埃拉斯表示，鮑威爾繼續留任理事“增加了央行獨立性在經濟和政治民粹主義時代得以存續的可能性”。

資本經濟的托馬斯·瑞安則指出，鮑威爾留任將使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構成向更鷹派方向轉變，使即將上任的主席沃什短期內推動降息的任務“更加複雜”。鮑威爾在發佈會上明確承諾：“我永遠不會做影子主席之類的事情……我計劃在擔任理事期間保持低姿態。”

鮑威爾強調，美聯儲一直遭受法律攻勢的衝擊，“迄今為止，我們在捍衞美聯儲方面取得了成功”，但一切“尚未塵埃落定”。

編輯總結

鮑威爾以理事身份留任至2028年，在美聯儲百年曆史上極為罕見。這一決定既是對特朗普政府法律施壓的直接回應，也為即將上任的主席沃什設置了複雜的權力制衡格局。美國通脹數據尚未回落至2%目標區間，中東局勢推高能源價格，關税政策帶來一次性價格衝擊，這些因素共同制約了美聯儲短期內的政策空間。利率期貨市場當前定價2026年內降息概率微乎其微。鮑威爾留任理事意味着兩位主席級別的官員將同時在理事會共事，這種格局將考驗美聯儲內部權力分配機制的有效性。總統與央行的博弈遠未結束。

【常見問題解答】

問：鮑威爾留任理事的決定是否合法？他能夠在多大程度上影響未來美聯儲的政策方向？

鮑威爾的理事任期持續至2028年1月，其留任完全合法。他在發佈會上明確承諾“絕不做影子主席”，表示將保持低姿態支持繼任者沃什。分析人士指出，即使鮑威爾不主動尋找存在感，他在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中投票權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變政策討論的傾向。RSM US首席經濟學家布魯蘇埃拉斯認為，鮑威爾留任增加了央行獨立性存續的可能性，而資本經濟的瑞安則指出這將使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的構成向更鷹派方向轉變。

問：司法部對美聯儲的刑事調查為何突然終止？是否可能重新啓動？

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皮羅於4月24日宣佈終止該調查，將案件移交美聯儲監察長審查。該調查涉及美聯儲華盛頓總部建設成本超支數十億美元的問題。皮羅在聲明中明確表示“一旦有必要，將毫不猶豫重啓刑事調查”。參議院銀行委員會民主黨高層警告，這一決定“為重啓刑事調查敞開了大門”。鮑威爾本人表示司法部已“保證”調查基本結束，但指出皮羅同時表示“不會猶豫重啓調查”。

問：凱文·沃什能否在5月15日前正式確認就任美聯儲主席？

參議院銀行委員會於4月29日以13比11的黨派投票結果批准推進沃什的提名確認程序，掃清了通往主席寶座的最後障礙。此前共和黨參議員蒂利斯因不滿司法部調查而凍結了對沃什等美聯儲提名人的確認程序，在司法部終止刑事調查後轉為支持。沃什有望在5月15日鮑威爾主席任期屆滿前獲得參議院全體會議確認。

問：特朗普解僱美聯儲理事麗莎·庫克的案件進展如何？對美聯儲獨立性有何影響？

特朗普2025年8月以涉嫌住房抵押貸款欺詐為由宣佈解除庫克職務，華盛頓特區聯邦地區法院及哥倫比亞特區巡迴上訴法院先後阻止了這一行為，目前案件已由美國最高法院審理。大法官在2026年1月21日的口頭辯論中對總統解職美聯儲理事的權限範圍表示疑慮。這一案件的結果將直接影響總統對美聯儲官員的干預能力。分析人士指出，若特朗普勝訴，將危及總統鎖定的其他美聯儲官員，進一步削弱中央銀行的制度獨立性。

問：美聯儲2026年內降息的可能性有多大？哪些因素可能促使政策轉向？

美聯儲4月29日公佈的利率決議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維持在3.50%至3.75%不變，這是連續第三次按兵不動。鮑威爾在發佈會上表示，當前利率“非常接近”中性利率，在通脹不明確之前無需急於改變利率和指引點陣圖，同時指出關税的影響預計會在“未來兩個季度內”消退，能源衝突的影響也在美聯儲的耐心觀察範圍之內。利率期貨市場目前幾乎完全排除了2026年內降息的可能性。然而，若中東局勢出現實質性緩和引發油價大幅回落，或美國就業市場出現超預期惡化，市場對降息路徑的重新定價將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