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月，美國參議院一旦確認凱文·沃什（Kevin Warsh）為美聯儲主席提名人後，他將面臨一個棘手的問題：當舊首腦不願離開時，該如何順利實現政策轉型？即將離任的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已明確表示，他將在主席任期結束後無限期留任美聯儲理事會的投票成員，這一決定在美聯儲歷史上幾乎沒有先例，卻可能對沃什的接任計劃產生複雜影響。

鮑威爾留任決定出人意料 但干擾或小於預期

鮑威爾週三（4月29日）在新聞發佈會上表示，他無意成為“影子主席”，其延長在美聯儲任期的計劃重點並不在於總部大樓內部事務，而是着眼於更廣泛的目標。這一表態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外界對權力過渡混亂的擔憂。



儘管鮑威爾留任缺乏歷史先例，但其明確拒絕“影子主席”概念的做法顯得恰如其分，因為這一想法最初正是為了削弱他的影響力而提出的。

2024年10月，當時還是普通公民的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曾提出設立影子美聯儲主席的計劃。當時特朗普甚至在大選獲勝前就已對鮑威爾不滿，貝森特因此建議提前指定接替人選。他當時表示，基於前瞻性指引的概念，以後沒有人會真正關心鮑威爾説什麼了。

鮑威爾週三特意指出，特朗普至今仍關注他，但沃什不必過於擔心有一位前主席留在身邊。他強調：“美聯儲永遠只有一位主席。”鮑威爾補充説，自己並不打算成為高調的異見者或類似角色。他最初也是由特朗普任命，後來才遭到總統不滿。

鮑威爾堅守美聯儲獨立性 重點抵禦外部壓力

鮑威爾留任的核心動機在於維護美聯儲的獨立性，他希望抵禦特朗普政府對這一獨立中央銀行的法律攻擊。國會賦予美聯儲在不受政治干擾的情況下設定利率的權力，鮑威爾計劃繼續維持這一傳統。他指出，否則各派政客都可能試圖通過降低利率刺激經濟，從而引發通脹飆升的風險。

鮑威爾還希望看到針對哥倫比亞特區美國檢察官珍妮·皮羅（Jeanine Pirro）提起又隨後撤銷的刑事調查有一個明確最終解決，皮羅已表示計劃就法官撤銷傳票的決定提出上訴。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湯姆·蒂利斯（Thom Tillis）曾在撮合雙方達成諒解中發揮關鍵作用，他表示相信鮑威爾可能會留任直到上訴解決，這一過程可能需要數月時間。

鮑威爾的決定實質上為沃什“框定”了那些與特朗普相關的鬥爭，鮑威爾將成為理事會中負責應對相關挑戰的指定人選，而沃什則可以專注於在美聯儲打上自己的政策印記。

溝通方式或將改變 前瞻性指引面臨調整

沃什在提名聽證會上拒絕承諾按照鮑威爾的時間表繼續舉行新聞發佈會，鮑威爾也承認這一決定本質上將由沃什做出。鮑威爾表示，當前的溝通方式不錯，但以不同、更好的方式來進行是最自然的事情。

這一溝通變革可能延伸至貨幣政策信號的發佈。週三會議最引人注目的發展是，三位美聯儲官員對政策聲明提出異議，他們反對其中存在的“寬鬆傾向”。這些官員同意維持利率不變的整體決定，但不願在伊朗戰爭可能引發通脹風險的背景下，繼續強烈暗示美聯儲仍在認真考慮降息。而沃什此前已承諾將迅速推動降息。

鮑威爾指出，這些異議本身就是一種前瞻性指引的形式，旨在讓市場提前瞭解未來政策走向。沃什則明確反對這一做法，他在回應民主黨參議員提問的書面答覆中寫道，他一般不認為美聯儲應該提供目前這種形式的前瞻性指引。這些答覆已於週二公佈。

地區儲備銀行改革與獨立性底線

沃什還表示希望“改革”美聯儲的12家地區儲備銀行，例如對地區儲備銀行主席實行居住地要求，以確保他們真正來自所代表的地區。鮑威爾對此也持開放態度，稱雙方存在來回討論的空間。

然而，鮑威爾劃定了明確底線：他堅決反對大規模解僱地區美聯儲主席。這一想法雖在法律上屬於理事會權力範圍，但將是前所未有的舉措。由於這些主席中的輪換小組參與貨幣政策投票，用忠於政府的人替換他們，可能成為向行政部門移交權力的後門方式。鮑威爾警告稱，那將標誌着美聯儲獨立制定貨幣政策能力的終結的開始。

沃什在上週的確認聽證會上對特拉華州民主黨參議員莉薩·布朗特·羅切斯特（Lisa Blunt Rochester）明確表示，推翻地區美聯儲主席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他澄清，自己所説的“更迭”指的是“政策更迭”，而非人事清洗。

利率共識將成為主要挑戰

在鮑威爾看來，沃什面臨的主要挑戰在於，在美聯儲內部就利率設定水平凝聚共識。週三出現的異議已顯示這一任務並不輕鬆。

儘管沃什曾形容鮑威爾是一位選擇了通脹的失敗主席，但鮑威爾仍特意肯定沃什的能力。他指出，主席的工作是“在美聯儲的投票者中創造共識”，並“深入瞭解他們的想法”。鮑威爾表示，沃什具備做好這件事的能力和技能。

總體而言，鮑威爾選擇留任雖然給美聯儲權力交接增添了複雜性，但其低調姿態和對獨立性的堅守，或許為沃什提供了相對穩定的過渡環境。沃什未來需要在維護美聯儲獨立性的同時，推動溝通方式和政策信號的調整，並在利率決策上凝聚內部共識。這一“更迭”過程，將直接影響美國乃至全球的貨幣政策走向和經濟穩定，市場正密切關注後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