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於7日至8日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舉行的北約峯會，正處於跨大西洋關係經歷劇烈動盪的關鍵節點。“如果不是在土耳其由埃爾多安總統主辦，我本不會去（北約峯會）。”美國總統特朗普不久前當着北約秘書長呂特的面，用直白的言辭再次挑明跨大西洋聯盟內部的矛盾分歧。

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在2024年上任時，面臨的最大挑戰是推動歐洲成員國增加國防支出。如今，隨着數百億美元新資金湧入各國軍隊，問題已從“錢從哪裏來”變成“錢如何快速轉化為真正的戰鬥力和武器彈藥”。

“一年前的重點是承諾增加支出，”呂特在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表示，“今年的重點在於兑現。”這一轉變將在本週於土耳其安卡拉舉行的北約峯會上成為核心議題。

這是一項事關重大的緊迫任務。北約盟國正腹背受敵：東面是日益好戰且裝備精良的俄羅斯；西面則是一位公開質疑北約價值的美國總統，其助手已暗示計劃縮減美國對歐洲的軍事承諾。就在上週四，特朗普在Truth Social平台上發帖抱怨歐洲軍費開支，並稱美國留在北約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特朗普萬億”：歐洲軍費大幅增長，但吸收能力已觸頂

在橢圓形辦公室與特朗普的電視轉播會面中，呂特特意強調了歐洲盟國和加拿大增加的國防支出，並將其稱為 “特朗普萬億” ——意在傳遞明確信號：歐洲已回應美國要求，正在打造“北約3.0”。

數據印證了這一趨勢：

2025年，美國以外的北約成員國軍費支出較2024年增長20%，達到5,740億美元；

德國支出增長24%，達1140億美元，並計劃在2029年達到約1800億美元——約為2024年的三倍。

然而，支出增長的步伐和規模，正面臨防務承包商產能不足的風險。歐洲已向美國公司訂購了約3000億美元的武器，但軍工產業難以跟上激增的需求。

“我們基本上已經達到了吸收能力的極限，”呂特坦言。當前主要瓶頸有兩個：

工業產能緊張——受烏克蘭衝突影響，加上美國及其盟友在與伊朗的衝突中消耗大量彈藥後需要重建庫存，供應鏈已捉襟見肘；

人力擴充受限——招募和訓練新兵以擴充作戰部隊的能力同樣有限。

碎片化生產與重複建設：錢花得多，但不夠聰明

更令人擔憂的是效率問題。一些國家為保護本國企業，仍在進行重複建設，例如製造了太多不同類型的裝甲車。這種碎片化生產不僅效率低下，還擠佔了防空系統、縱深打擊導彈等關鍵領域的資金。而那些需要整合全歐洲武裝力量的大型系統——如情報、通信和偵察能力——也可能面臨資金不足的風險。

“克服這些障礙，是我們下週必須討論的關鍵問題，”呂特表示。既然資金已經到位，國防工業基礎正在提高產量，“我們確實在加快這一步伐。”

美國大使呼籲整合：不能只花錢，更要買能力

美國駐北約大使馬修·惠特克上週三強調，在安卡拉會議上取得進展至關重要。“這不僅僅是花錢的問題，”他説，“歸根結底，這關乎用這些支出換來的能力。”

惠特克呼籲歐洲防務公司進行更多整合：“需要切實推動整個國防工業的協調與整合，提高效率，以生產更多急需的裝備”——包括防空系統、縱深精確打擊武器和無人系統。

他還警告説：“我們將確保不能讓所有這些支出僅僅被通脹吞噬。這些資金必須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系統、設備、軍備和武器。”

現實壓力：炮彈價格暴漲四倍，行業論壇尋求突破

北約和行業官員透露，自俄羅斯2022年入侵烏克蘭以來，155毫米炮彈——北約最基礎的彈藥——價格已漲至原來的四倍多，原因正是激增的預算遭遇了供應受限的瓶頸。

為應對這一局面，北約將在安卡拉領導人會議期間，同步舉辦一場行業論壇，邀請武器生產企業高管和政府規劃人員共同商討如何加快並擴大產量。北約官員預計將在週二的活動上宣佈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合同、初步協議和聯合生產協議。

從烏克蘭戰場汲取教訓：產能比產品更重要

西方當前對抗的是已轉入戰時狀態的俄羅斯經濟——其各行各業的資源和產能都被投入戰爭。歐洲尚未達到這一程度，但公眾態度已發生明顯轉變。呂特表示，自2022年俄軍發動二戰以來歐洲最大規模地面戰爭後，整個歐洲大陸對增加軍費的支持度顯著提升。

“當前正在發生的觀念轉變是，國防必須成為我們各項工作的核心與重中之重，”呂特説，“這涵蓋了國防工業基礎，也包括傳統產業，需要認真思考它們能如何提供支持。”

北約還可以從烏克蘭身上汲取有益經驗，尤其是認識到建立一個足夠靈活的國防工業至關重要——能夠根據不斷變化的戰場條件迅速創新、開發和調整新武器。烏克蘭在無人機領域就極其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

“關鍵不在於生產無人機，而在於具備生產無人機的產能，因為技術本身在不斷迭代，每兩三週就會發生變化，”呂特總結道。

編輯總結

安卡拉峯會是北約從“承諾時代”邁向“交付時代”的重要節點。歐洲軍費大幅增長為聯盟注入新活力，但產能瓶頸、工業碎片化和效率問題若得不到有效解決，鉅額投入可能難以轉化為實質威懾力。特朗普的壓力加速了這一進程，而聯盟需通過產業整合、創新合作和透明報告機制，實現可持續的集體防務能力提升，以應對複雜地緣安全挑戰。

【常見問題解答】

Q1：北約新國防支出目標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A：2025年海牙峯會後，北約盟國承諾到2035年將國防及相關支出提升至GDP的5%，其中3.5%為核心國防支出（裝備、人員、作戰等），1.5%為國防相關領域（如網絡安全、基礎設施、軍事機動性）。2025年歐洲盟國和加拿大已實現約20%的增長，達到約5740億美元，但重點轉向將資金轉化為實際能力，而非單純數字承諾。

Q2：為什麼歐洲軍費增長面臨“吸收能力極限”？

A：激增需求超出工業產能，受烏克蘭衝突消耗及供應鏈緊張影響，彈藥等物資生產跟不上。同時，人力資源瓶頸突出，新兵訓練和部隊擴充需要時間。炮彈價格暴漲四倍多即是典型例證，這要求聯盟通過聯合採購和產能擴張來解決。

Q3：特朗普對北約的態度如何影響峯會？

A：特朗普多次批評歐洲貢獻不足，並暗示可能調整美國軍事承諾，這推動了歐洲加速支出（“特朗普萬億”）。儘管他將出席安卡拉峯會，但持續施壓促使呂特等強調歐洲已大幅回應，旨在緩解跨大西洋緊張，同時聚焦能力交付而非僅花錢。

Q4：峯會行業論壇將產生什麼實際成果？

A：預計宣佈數十億美元合同、初步協議和聯合生產項目，重點推動防務工業整合、減少碎片化，提高防空、打擊和無人系統產量。目標是借鑑烏克蘭創新經驗，建立靈活產能應對動態威脅。

Q5：北約如何平衡對俄威脅與內部協調？

A：東翼國家支出領先，峯會將強化集體防禦（第5條），同時推動全聯盟能力整合。美國角色雖有不確定性，但歐洲增長已使聯盟更具韌性。長期看，需克服國家保護主義，實現跨大西洋工業合作，以應對俄羅斯等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