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成立一個多世紀以來，對其獨立性最重要的考驗本週三（1月21日）將在美國最高法院進行，焦點在於法官們是否會按照國會的意圖，保護美聯儲免受政治影響，還是會允許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隨心所欲地進行人事清洗。

這起案件——圍繞特朗普試圖因涉嫌抵押貸款欺詐解僱美聯儲理事麗莎·庫克——在極端情況下可能會侵蝕美聯儲的獨立性，但即便達不到這一結果，也可能為總統如何解除深度獨立的央行治理機構成員職務提供首個路線圖。

美聯儲獨立性面臨法律考驗

即便庫克保住了職位——鑑於最高法院此前關於美聯儲的表態，許多法律分析人士認為這一結果很可能會出現——但傾向保守的最高法院仍可能指出特朗普的解僱嘗試為何不成立，並藉此闡明解除貨幣政策制定者職務所需的“正當理由”是什麼。

這一要求是根據《聯邦儲備法》設立的，旨在保護美聯儲理事（包括美聯儲的掌權者）免受因利率爭議而被解職，庫克和最近的美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都辯稱，這正是庫克試圖解僱他並威脅對鮑威爾提起刑事指控的真實動機。

分析人士表示，這一條款此前從未在法庭上接受過檢驗，如果要求足夠嚴格，這一條款的內容可能會確認美聯儲的獨立性，但也可能成為富有創造力的政府攻擊的目標。

前克利夫蘭聯儲主席洛雷塔·梅斯特説：“大門是敞開的，問題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才能不讓總統辦公室裏的人隨意決定，好吧，我不想要那個人，我就指控他做了什麼，這就夠了。”

司法程序的進展與爭議

庫克認為，特朗普2025年8月正是這麼做的。當時，基於她涉嫌在住房抵押貸款申請中提供虛假信息的指控，特朗普表示要解僱她，儘管她的美聯儲任期要到2038年才結束，遠超他的總統任期。目前尚未提起任何指控，沒有任何金融機構指控她欺詐，也沒有啓動任何行政程序。

她提起訴訟，下級法院裁定在聽證會之前她可以繼續留任——這與特朗普試圖重塑其他表面上獨立機構時的結果截然不同。他的政府對此提起了上訴。

特朗普團隊的論點實質上是，“理由”就是總統説是什麼就是什麼，這一標準似乎會讓美聯儲理事距離被“隨意”解僱僅一步之遙。

據悉，鮑威爾將於週三出席美國最高法院對庫克案的聽證會。

專家對獨立性的擔憂

喬恩·福斯特曾是鮑威爾和前美聯儲主席珍妮特·耶倫的高級顧問，現任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經濟學教授。他表示，鑑於最高法院在許多其他問題上支持特朗普政府，他擔心即使庫克得以留任，這一結果也將削弱美聯儲免受政治壓力影響的獨立性。

福斯特説：“我認為出台一項嚴格且難以通過的障礙的可能性極低。（庫克）勝訴的裁決理由有很多……戰鬥還將繼續，特朗普將繼續發起攻擊，如果他選擇動用所有手段……獨立性極有可能崩潰。我認為我們已經知道事情的發展方向。”

然而，其他人仍抱有希望。

哥倫比亞法學院教授凱瑟琳·朱德表示：“看起來他們確實會試圖找出某種例外，讓美聯儲能夠保持獨立性。”

“但為了這種獨立性……能夠真正發揮作用，正當理由必須具有實際意義，而且必須對總統基於無端指控解僱理事的能力施加某種有意義的限制。”

美聯儲信譽面臨風險

解僱美聯儲理事本應是件難事，這一原則體現在“理由”要求以及他們長達14年的任期中，儘管很少有人能幹滿這麼久。

貨幣政策決策可能會帶來痛苦的短期經濟影響，這對任期為兩到四年的民選官員來説是不利的。

前美聯儲主席保羅·沃爾克在20世紀80年代使用了懲罰性的兩位數利率來抑制高通脹。其後果是發生了兩次衰退，失業率一度超過10%，並在約四年的時間裏一直保持在7%以上。任命沃爾克的時任總統吉米·卡特在經濟低迷的背景下輸掉了1980年的連任競選。

但短期的痛苦換來了長期的益處。通過展現抑制通脹的決心，美聯儲的信譽得到了提升，這有助於錨定公眾心理——即“通脹預期”，這種影響被認為至今仍在幫助抑制通脹。

疫情期間的價格飆升從未導致通脹預期大幅偏離美聯儲2%的目標。研究人員將這一結果歸因於央行在宣稱將通脹率恢復至該水平時仍具有的公信力，這被認為在避免了多數經濟學家預期的經濟衰退的情況下幫助降低了通脹。

如果貨幣政策開始迎合政治訴求，這種公信力及其帶來的益處就將面臨風險，而這正是若總統能夠隨意解僱美聯儲官員所可能產生的後果。

與政客脱節

這一切或許都能奏效。當通脹構成威脅時，總統們可能會接受高利率和經濟增長放緩是必要的。在那種環境下，美聯儲決策者可能會擱置自身職位的風險，基於證據而非政治風向做出決策。

然而，過往的記錄並不樂觀。

上週，包括長期任職的艾倫·格林斯潘在內的美聯儲三位前主席發表聲明支持鮑威爾，以應對美國司法部的調查，聲明中暗含諷刺：政府的行動讓人聯想到“新興市場中制度薄弱國家的貨幣政策制定方式”，而非負責管理世界儲備貨幣通脹控制的機構。

正如過於緊縮的政策會無謂地放緩增長並增加失業率一樣，過於寬鬆的政策會將經濟推至超出其生產能力的水平，使失業率降至不可持續的低位，並推高工資和物價。

由於美聯儲的決策需要時間才能對經濟產生影響，美聯儲主席在很大程度上與政客們認為當下合適的政策步調不同步。

耶魯大學管理學院教授、前美聯儲貨幣事務部門主管威廉·英格利希表示：“如果你不是一個獨立的央行，通脹率會更高，而且高得多。……這一點已得到相當充分的證實。好處立竿見影，而代價則在日後顯現，因此可能會有放鬆政策的誘惑，大肆宣揚特朗普繁榮，讓通脹成為別人的問題。”

法律裁決對美元信心的衝擊

此次最高法院聽證會及其最終裁決，遠非單純的人事或法律爭議，而是一場關乎美元價值基石的考驗。

短期看，裁決結果將通過市場情緒和預期渠道，直接引發美元匯率波動。任何削弱獨立性的信號都可能導致拋售。週二亞市時段，美元指數於99.10附近窄幅震盪。

長期看，此案結果將定義美聯儲與行政權力的關係邊界，進而影響其抗通脹的公信力、貨幣政策的有效性以及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制度可信度”。

如果美聯儲的獨立性被實質性侵蝕，美元所享有的“過度特權”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其影響將不僅限於外匯市場，更會滲透到全球資本流動、資產定價和宏觀經濟穩定之中。因此，全球市場參與者都屏息關注着1月21日的聽證會，因為這不僅關乎一位理事的去留，更關乎支撐萬億美元金融體系的根本制度的未來。



（美元指數日線圖，）

黃金避險屬性凸顯

此案是黃金市場面臨的核心宏觀風險事件之一。只要裁決結果未能徹底、明確地杜絕政治干預美聯儲的可能性，就很可能削弱美元信用，從而從“去美元化”配置和抗通脹需求兩個關鍵路徑上，為黃金價格提供堅實甚至強勁的上行動力。週二亞市時段，現貨黃金於每盎司4665美元附近震盪，此前一個交易日一度觸及4690.46美元的歷史高點。



（現貨黃金日線圖，）

北京時間9:12，現貨黃金現報4669.66美元/盎司。